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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7 湖那头 她担心,担心我的结局。
那似乎是定下来的凄凉调子:老死在家,无人知晓。
二胡也准备好了,不要拉它;只要落上灰尘,等人来看到并抖落下来,夹杂着那些所谓的记忆在空房间里飞舞。想想几十年前的春华月色,或许有些点点的惆怅;但也来的正好,仿佛应着景的和我死去的容貌相得益彰。
这些是后话,谁晓得以后;有也是世人梦寐的金光大道。而我唯爱那灰蒙蒙的调调。
世界丰盈而写实,连月亮都显得欢快奔放;这让我有些肿胀难受,心里说不清楚的抑郁,衣服下面的身体恨不得是一缕烟,虽是一派薄命相,但未尝不是漂亮的惊厥。
而你看我是什么样子?又能看见怎样的结局?现在不过是年轻,尽说了悱恻的话了;可浮华的颜色抹完,剩下的终究是天青水白。我们都要为时光买单,欢喜与悲哀一样交替盈蚀。
记得十一年前看电影《南海十三郎》,最后孤独潦倒的南海十三郎死在街边。黄沾饰演的警察接到报案,认出这个人就是一代粤剧大师。他默默找来一双鞋子给老人穿上,送他最后一程。那是1984年。我不记得那是怎样的时代了,但我却记得了十三年后电影镜头里定格的那双孤零零的脚。
此刻你在做什么?
窗外面开始起风了,我看着父母一起回来;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有种浑朴含蓄的幸福。我想这也就是再二十年的图景了,往后便是我一个人。而二十年后的窗外是怎样我不清楚,或许我还会和此刻一样往外观望,只不过由外看我却是另一番框住凄凉。这大抵是年岁久了以后拖沓出的疲惫,好似一炷香头飘出的细细的烟;那些蓝的,白的,冷峭的,寂寞的。往高处凝不了多久便散了。你知道,这也是结局,非得这样;所以这也不过是梦,非得要醒来的。
其实,这些年我的梦都渐渐懒了。里面总是重复出现一个湖;没人划船,亮荧荧的无垠,介于一个广大和一个荒寒之间,那无法辩识的奇幻。而我常坐在一个行军床上往外看,眼睛贪婪的跑到最远处,不肯收回。这也是懒吧,是懒得管满眼不知未来的普照,于是,放逐远处也好.....
可谁知道湖的那头是什么?
1. 卡拉扬长得够凛冽,有派头。好似指挥都该那样;黑色高领毛衣上面,一张深渊般的脸漂亮极了。你能想象的《命运》、《悲怆》都刻在上面。其实,听是一码事;但要配上那张面孔,所谓人类进化的终点便在眼前了。
2. 圣桑大骂斯特拉文斯基的时候,我碰巧不在场。不然我就要看看这位蜥蜴王躲在玳瑁太阳镜后面的眼神是否庄严?但那是早已远去的二十世纪,时间的巨垒已把这位俄国绅士推向了金子塔尖,离我如边陲般遥不可及了。而现在的我只在洗澡的时候哼一哼《春之祭》的节奏,乒.乒.乓.乓…..只是我没有尼金斯基克制,那些癫狂的节奏使我洗澡的时间短了一半。
3. 总觉得肖斯塔科维奇是外星人,他长得和萨特相似,只是两眼分的没有那么开。如果老萨是火星人,他大概就是出生在黑洞外的某个地方。只不过我失算了;他出生在红星照耀下的苏联。长大后小心创造政治上可以接受的作品。《第五交响曲》好极了!但也是烦恼的,如同一台金光闪闪的蒸汽压路机行走在钢丝绳之上;我不怕它碾过身体,倒更怕它坠入黑暗。
4. 我何时开始听《西区故事》的?不记得了。大概是某个夏天开始厌倦莎翁的时候,但后来才觉得被骗了,这不过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被毁的现代版,而且还没有马龙.白兰度。伯恩斯坦是骗子,但他手段高明;纽约城需要这样的家伙。他将戴着红色的小礼帽,指引我寻觅到“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世界”。
5. 我才知道贝多芬是个矮子,有颗大脑袋,外龇的牙,鼻子也不甚好看,并且艾斯特哈奇亲王还因为他脸上的麻点笑他是个“摩尔人”,但这个暴躁易怒的摩尔人确实能在钢琴上奏出几近乐队音响的效果,那感觉好像一头狮子摆弄一盆牡丹般奇特,但这样的想法还是放在黄昏比较好,那才是黄金的时刻。
6. 周作人说“寿多则辱”,这话贴着理查德.施特劳斯的脸,像枚标签一直带到坟里头,而坟外头《查拉图斯查拉如是说》给了库布里克一个超现实的借口。
7. 希腊女神是卡拉斯,而并非卡拉斯是希腊女神。这样的概念一定要清晰!这位出生在美国的女神,不似一般女高音那样有白蚁王后般臃肿的身材,她声色俱佳,曼妙庄严,《茶花女》里的咏叹调让我必需洗干净耳朵再听。那嗓子当真圆融无碍、一泻千里,而情意切切如同唱自己一样。眉毛一耸的那刻,红尘可是颠倒过来了。
8. 弹钢琴都该是霍洛维茨,因为有人对他说,“在弱与很弱之间,你肯定有至少二十个级别”。
9. 你即便是神,都会犯错,但我不得不承认,你也具有影响人类命运的权利。当十二岁的瓦格纳听到威伯的《自由射手》的时候,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乐句,一个人,一个神,一种情绪,一个地方。而我看见的,是希特勒听着女武神布伦希尔德沙哑的叫喊拉开战争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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