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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9 热带的冰块 每天乘坐的电梯大体上如同一个用巨大镜子镶起来的盒子。影像总是以几何倍数呈现。一个人的时候会观察自己的各个角落。若是人多了,许多脸就象万花筒一样眼花缭乱了。
你那时侯分辨不出那些脸有多少区别:几束光线由上打下来,每个人脸上都蒙上了一抹暧昧不清的表情。我也是其中之一,木纳的盯着镜子里的脸,却看不清眼睛里的黑白分明。
从一楼到二十四楼,如同潜游在水底一般耳膜鼓荡,出现幻听。上升下降的几分钟里,我觉得孤独。而在那样的时间里,我时常想念你。
似乎想念对我而言只是存在于那狭小的空间,一旦走出去了,它便稀释了,变得轻薄.透明.或者不可琢磨。可就是这样想起的你也不甚清晰。总会在开拼凑成形的时候,忽然四下分离。说的话也如同遥远时空传来的声音不甚明了。特别是在黄昏时分。我走出电梯,夕阳照在脸上,你也就慢慢融化了。这时我会想起无意间漂到热带的冰块和印度虎看着它渐渐融化的表情。或许,我也大抵如此吧。
这样,我可以漫无目的的乘电梯上上下下,似乎是在温顾你,但时间久了,什么都是容易颓败的。即便是那些时光雕刻出来的庙堂。
April 13 伊莉莎白伊莉莎白.碧萧普在梦的褶皱里看见了巴西。我的梦里看不到巴西,但我却明明看见了那广阔的湖面。那一片白茫茫的无边无际,让我的心飘飘荡荡无法着落。你在这间空旷的屋子里向外眺望。我则看着你,我是想在你的身上找到落脚的地方。但这是没用的,你我都是在梦里,一切都是虚构的,包括湖水,包括你我还有那满屋子的白光。 其实这样的梦境时常出现,它牢牢的控制着我大脑的某一部分,并散发着一股子如夜空孤星般的忧伤气氛。 我此时正在一辆拥挤的巴士上。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汽油和发蜡的味道,人们象睡在一片昏昏沉沉的波浪上摇摆着。我扭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却在身后看见了一个奇异的男人。他包围在重重叠叠的人群中尤其显眼;主要是他戴着一顶翠绿色的小圆礼帽,活象从一个不知名星球流落至此的家伙。我看不见他的脸,帽檐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象卡萨布兰卡里的鲍嘉。我就这样转过身来看着他,而他一直微微低着头,似乎坚持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想大概哈雷彗星从他身旁扫过都未必能惊动得了那双躲在黑暗中的眼睛。这时候也许有那么一束光线过来会让我看见那是怎样的一双眼,也许和你的是一样的。 巴士缓缓地开进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林荫道,交错的树枝分裂了光线,并在车厢里龟裂了我们的时间。这时候那个奇异的男子终于扬起了头,光点如星晃动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了,看见了他,看见他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眉,眼角稍稍上扬,勾带出一种如女子般的烟视媚行。他微微转动脖颈,露出形状娇好的耳廓,光线在上面流动穿梭,染出金色的绒毛。我这样清楚的看见了他,但似乎这样的看见更加迷惑了我。我无法确定他是属于我认知的人类,一旦这种想法出现便好似月球引力下的潮汐无法控制。或许,那顶翠绿色的小圆礼貌下是一个向着双鱼星座发射信号的装置也不一定。谁知道呢?世界比我想象中复杂的多的多。 光线晃动出桂花龙井般的清雅色泽,让我有了一种犹如在水底行走的感觉。加上车子开的缓慢,这样的形容的确恰如其分,让我无形中想起梦里那间空旷屋子里的白光,以及你我沉默的姿势,那何尝不是恰如其分。只是一个在梦中,一个是现在。就在我浮想翩翩的时候,车厢里飞进来一只七星瓢虫,它不堪重负的跌跌撞撞,飞行的路线看上去犹如瓦格那歌剧那样高潮迭起,层次分明。而就在一首曲子还没结束的时候,瓢虫停在了那个男子翠绿的圆礼帽上,它艰难的挪动圆滚滚的身体,最终在帽檐的陡峭处停了下来。那黑红相间的身体在翠绿色的帽子上异常好看,简直一幅野兽派的漂亮画作。 漂亮的小瓢虫在帽檐上并没有影响到他,他依旧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带给他的欢愉。 过了许久,巴士停了下来,它嘎然而止,硬生生的截断了之前美好的时光。摇晃的波浪终于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们大多缓过神来,然后汹涌挤出车门。刹那间车厢里空旷了许多,那清茶一般的光线又变得明晃晃起来。我回头看见那个男子换到车厢最末端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直视着我,似乎要把我看穿。我倒不觉得那样的眼神犀利,即便是把刀,我也觉得它游走在身上是这样温柔;如此,那感觉便犹如风吹麦田般波浪起伏了。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与其说是对视,不如说是把眼睛放在某处休息片刻,如同泅在水面上许久的落水者,忽然间看见一座小岛一样。就算只有巴掌大的绿荫也愿意在那里终其一生。而那样的一生是该如何度过的我想象不出来,但总比呆在充满透明盒子的地方要好。 随着时光将尽,巴士也开出了林荫大道在终点停了下来。绯红的光好那时似洛神红茶的颜色,在我们的身上晕出了点慵懒的味道。我尾随他下了车,并不知不觉的一路跟随下去. 我也记不得到底随着他走了多远,总之,到他停下来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已经挂起了一颗白骨般的月亮。 “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些什么?”他忽然开口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环顾四周以确定他不是在和别人说话。 “是的,我是想和你说话,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东西总是要说出来的。”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让我说出这些话来。但感觉很奇怪,那些话并不象是我说出来,它们存在于身体里另一个陌生人。“那你想想你要和我说什么。我可以等。我口袋里多的就是时间。”说完他便坐在路旁的石凳子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酒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我则站在路灯底下思忖着该和他说些什么。 其实我知道那些话隐藏在我身体里某秘密的角落,它只是等待着一个适当的机会破壳而出.当然,我不知道那些种子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来,或许是玫瑰,或许是雨林里的食人花. “你经常做梦吗?”他慢条斯理的问着我,并玩着手指上爬着的那只小瓢虫. “是的,那东西时常出现.但不一定是在床上.有时候会在路上,在巴士上,在游泳池的水底.悄悄的来,悄悄的走,不知道它就在那等着了.”我说道. 小瓢虫就象马戏团里滚皮球的豹子一样不知疲倦的绕行在他的手指上,他没再接我的话,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着那个小东西从手指的这头跑到那头.我在想如果那是个星球倒是有意思,走不了几步便看到日出日落.那样时间倒真得能从耳边忽忽的跑过了. “我想说,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它似乎和你有关.或许它只是想和你有关.具体是怎样的联系我也不清楚.你知道有些东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过了许久,我忽然发现种种关于他的联想是来自于那间充满白光的屋子里的.然后用一种语焉不详不口吻向他说了出来. “只要我不是以一个跳舞的裸体小人出现在你梦里就可以了.”他看着我笑了起来. “我倒宁可是一个跳舞的裸体小人.” “为什么?” “若是很小就可以随时进到别人的梦里了,而且裸体跳舞也一定是让人印象深刻,并且梦里的来去自由是的不是吗?总不见得还要和事主打个招呼,说什么明天再见之类的话吧。”其实这样的解释是有些牵强,但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说出来也就没管它是否合理了。 “好象你经常潜入别人的梦境一样。” 这时,他站起身来向我走过来。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脸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而变的好象抹了胭脂般艳红。此时他也斜倚在了电线杆旁,他离我很近,近得让我可以看见他耳朵里蜿蜒着象蓝色山脉一样微细的血管。 “我曾听人说过耳朵里的那些血脉贲张的时候便可以听见最好听的风声。”他把嘴巴靠近我的耳朵轻轻的说。虽然声音很小,但我似乎真的听见了象极了印地安人鹰笛般的风声。 我把脸侧过来,清楚的感觉到他脸上微热的气息。他把小瓢虫递到我的面前,让它爬上我的嘴唇。 “它看到了另外一座山峰,爬的多么仔细呀,好象不漏掉所有的风景。”他好象自言自语一般的娓娓道来,并用手指尾随着小瓢虫爬过的路径划过我的唇线。手指摩挲在胡茬上有了些细微粗糙感,然后慢慢滑入嘴唇。我感到了手指的温度和一漯漯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好似转速八又二分之一的黑胶碟,一点点地把我拉进不可预知的世界里。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说的话也听不清楚。因为意识的缓慢夜空显得更加空旷,并象一面巨大的镜子向我压下来。 时间在此时只是个符号,并且也身陷囹圄。 他的黑色丝绒衣服象刚修剪过的草坪一样整齐,干净。手指穿越,游离中有干燥的火花暗暗闪现。 他的手很柔软,有稍纵即逝的温度。生命线和所有的线纠缠在一起,象一大把郁结不开的花束。 他鼻翼的阴影有完美的角度,从明到暗,过度的完美无缺。 我的臂膀轻轻绕过他的脖颈,手掌在耳轮光滑的边缘处交汇。细微的触觉鼓起小小的颗粒,那是一座座寂寞的山峰,而所有的幻想都在它的顶端风起云涌。 “你知道,我只希望现在是场梦境,而且只要出现那么一次。”我尽量把声音压的很低,“一次”两字在口齿间回旋徘徊,然后轻轻吐出。其实那不是在说什么了,词字倒象落叶一样是飘然而至。要是陷入到一些时间里,就好似陷入一漯细纹…... April 04 微笑不容易她放肆的大笑,让我清楚的看见了后槽牙上黑黝黝的蛀洞。
她嫣然一笑,浅浅淡淡的低眉顺眼;我的心却早已如撞鹿了。 若你面对这样的两位女子,后果可想而知。中国人的中庸之道在此时倒显得犹然得体了。 其实,怎么笑这不是问题;只要是发自真心,那笑的自然好,象坐云霄飞车一样畅快淋漓。但若想笑的好看,笑的美好;云霄飞车可就不行了。一路下来蓬头垢面,也好看不了,试想奥黛莉.赫本穿着黑丝绒的小礼服拿着蒂梵尼的小手袋从云霄飞车上下来的样子,那镇定和优雅或许早已经挂在那最高处的铁轨上了吧!于是,那浅浅带过的微笑自然是首选,如同泛舟江南,绿柳和风下的莺莺燕燕,笑的也巧拙;好似倪云林笔下的不浓不淡。你看,这样不至于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冷若冰霜,也不觉得放浪形骸。就那么一点点挂在嘴角,轻轻上扬一个小小的弧度就可以了。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看见的人早已波涛汹涌了。 我站在她的面前说她好看,她便象裹在云中的山岭一样羞涩的看不清面目了。果真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那时候,她耳旁别了一朵粉色的山茶花,在光线底下那“粉”氤氲到脸上,然后在嘴角处凝止,最终化为一抹浅浅的微笑。这样的微笑是不曾见过的,它不会“万骨枯”也不至于“倾了城”,它不过淡淡的映照在脸上,象条蜿蜒迂回在脸上的喜悦之路。 我用手指悄悄的碰了一下她的嘴角,顺着那条“小路”走过鼻翼,脸颊,最后到达她的眼眉旁。眉角柔顺的化为一道浑然天成的海湾;而海的里面皆是微笑下的波光粼粼。 回头想她若不是那抹微笑也不过是匆匆人流中的恍惚人影,看不清也记不得。纵然美若天仙也终是千年冰峰,不易攀爬,即便凌顶,若一不小心摔了下去也必是粉身碎骨。可有了点微笑的人就不同了,再浅再淡也是开满了坡的山茶花。我也无须心惊胆颤的奋力凌顶,只须缓缓信步,拾级而上便好。一路上花香袭人,便是闭上了眼睛也能辩出那微笑的好处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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