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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ril 19

    顾生

     
         天气是一点点濡湿的湖蓝;从顾先生的睫毛里望过去,仿佛透过一面凹晶看世界,又模糊又好看。等一会把焦聚回来,睫毛上根根粘着金粉屑一般,直耀得瞳眸里点亮了无数盏奢华的灯;好璀璨的让人不竟要想:这样的人要经历多少不休的狂欢?
        但真是狂欢就不属于他了。
        这些年他住在湖边,人也更静了;依旧拖着一口侬软的苏腔,说话细慢的好象要抽出锦里的金线,轻轻的,生怕一用力就扯断。可是在我听来,那些小心扯出来的话,不过是丢给我一团揉乱的线,毫无头绪。
        想想罢了。
        这短短的几年发生许多事,哪能记清楚,一件尾就是另一件的头,连贯的象盛夏的雨,几声雷还未过就倾盆而下,大到不知那些水是从天上来,还是土里生长。把那些过往的事铸成了一簇簇水晶柱子,让偌大的世界颠倒了起来。
        真是晕眩。
        他扭头看看墙上自己的剪影,笑说好象一座山峰。只是我看这座峰有太多的隐峭,处处都是轻生的崖,太不吉祥。所以后来我笑他瘦薄的都要透出光来。他倒是很认真的,说要把自己做成皮影戏里的武士。
        “插着旗,还有花团锦簇的甲,要做漂亮的英雄。”
         可那戏里的词不是你,手脚的关节也由他人制;即使杀人如麻,血流成河又怎样?演的是别人,连自己都不是自己。
         “做戏而已。”
        这话说得他低气压,我也知道煞了风景;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索性静默成景。
        我望望窗外,大城市的暮色还没褪尽就已有灯火闪烁了;想想几年前的相遇怎没看见这样的景;或许,那时候都当窗里的局促是美,倒忘了外面的美是怎样的蜒崦无尽。只是此刻看来,时间和城市竟如此渺渺的不真实,满眼望去象是在海面,分不出天地了。
        好久,我听到他说了句什么,但又好象被风吹散了,只有一个尾音滑过,有种茫茫无依的感觉;想象那是句生离死别的话,只是听不清,好恍惚,好遥远。